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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书文学 > 风起于末 > 第六章买卖
 
  管事再看林书恒,这孩子看着虽痴痴傻傻,却不知是真是假。可等着再试探一下,于是道:“少爷,我在庄上也有十余年了,这些零杂的琐事处理不少,这笔账目是老爷在时就定下的。可能是您没管过庄子,不知道这上面的花销。虽说有些赚头,可这投资也不少。账面上的钱,年前就结了,如今是再没有盈余了。再不拨些银钱,怕是要耽误秋收了。”

  王婶看向书恒,有些踌躇不定,这些事情也不知道老爷是不是给少爷讲起过,舌头有些打结,道:“这……”

  林书恒没说话,依旧不紧不慢地翻着账目。

  林一亭穿着一身简陋的衣装,端着几碟点心到了大厅。看了看这些人的脸色,退到林书恒的身后。书恒指着账本,拿着点心吚吚呜呜说些什么。

  管事见林书恒不开口,以为这小子也不过是随意一指,心里更加放心了,道:“庄子上一年到头都是有定数的。这些佃农们好吃懒做,好好的庄稼不好好地种,一年到头还生不完的病,隔三差五就来我这儿借点银钱,东家又是大善人家,我怎好不借,怕人说些闲话。连我自己的银子都赔了进去。您也别看账目上这些零碎,实际上还不知道填了多少进去呢!”

  管事的一幅急着讨钱的嘴脸,看着这一家上上下下,不是年老就是年幼,没有半点威压,要多要少还不是他说了算。

  林一亭看着书恒拿笔在账本上圈圈画画,再仔细一看,这些账目,林一亭虽然看不懂具体写了些什么,却知道弟弟一向不做无用功,于是问道:“这种钱是什么钱?”

  管事道:“这一年四季虽说是秋收冬藏,可顶不住有些蔬果要当前种下的。这一场大病之后,仓库里的存粮都要吃完了,更没有拿出去卖的。这种粮自然是要备下了。”

  林一亭道:“你说说要备些什么,说出个准数来,也好心里有数。”

  管事看着林一亭,道:“这位姑娘,以前未曾见过,可真是伶牙俐齿,东家真是人才辈出。”

  王婶是在林家做工十几年的,自然知晓林一亭,管事却不常在,又是个当地的,加上林一亭常年不在家,谈不上认识,才有这一问。王婶却不开心,你来人家家里找事,还等着别人给你解释家中有几口人不成?

  “这是我家里的人,自然说得话。”王婶本想说自家小姐,但是一亭叮嘱过,不要将她回来之事,泄露给任何人,却不说是什么缘由。

  管事也不好说话,双眼瞪着,道“这些种粮都是先由下面的人申报上来,专门有人勘验之后,才买定的。我看着账目繁多,公子也未必有空一一过目。”

  林书恒此时道:“给过。”

  一亭知道这管事是故意来找事的,自然不给他好看,道:“既然书恒说给过,必定也是林家老爷给他看过账目,毕竟是一大家子的产业,加上少爷聪慧,一看便懂了。你想拿这些来糊弄我,这些肥料钱又是什么,不会是报过一遍又来一遍。”

  管事也是个老油条,马上就堆上了笑脸,道:“我再看看这账本,莫不是我拿错的。这工作都干了这么久了,也会出错,还真是让人家笑话耶!还真是,若非少爷给我指出来,我还要闹天大个笑话,这些都是出过一遍的。定是庄子上的账房先生不肯用功,没仔细瞧。我这就回去收拾他们。”

  林一亭瞥了一眼管事,道:“素日里,都是最妥帖的,偏偏家里出了事,外面也就不顺,真不知撞了个什么太岁。还请管事稍微看管些,家中刚刚动过土,花了不少的银两,怕是没有盈余了。还赊了些银钱,等着庄子上收成好些,能够抵消部分。若是债主上门,保不齐要将林家的产业都拿走。这可怎么办?”

  管家笑嘻嘻的,不敢答嘴,只敢哈哈说些其他的,将事情瞒过去。说完便走了,钱没讨到,一脸晦气是少不了的。

  等人走后,王婶看着林一亭,满脸的忧患,道:“家中真有这么难过?可是缺少银钱了?老婆子还有一膀子力气,能帮人浆洗,家中儿媳还能刺绣,补贴一下家用,也是好的。”

  林一亭笑了,她刚刚的话是说给外人听的。外人没有听到却被王婶听到骨子里了,也想开开玩笑,便道:“我也是到了汝南才知道家中遭了大火,身无分文,这修房子的钱是找海云珠借的。她本也不追我还钱,可欠人钱财,心中过意不去,才说了刚才那番话。”

  王婶听完,心都凉了半截。这不次于晴天霹雳,这屋里的雕梁画栋都是精雕细琢,无一不耗资靡费,那里是寻常工匠能够做出来的。她帮人浆洗,也未必能够补得上这么一个大窟窿,心下开始琢磨,试探道:“是欠了多少银子?”

  林一亭见到王婶着急上火的样子,实在有些于心不忍,刚准备开口,林书恒却道:“不怕,家中有银钱。”

  没想到这个时候,书恒还有想法,林一亭倒疑惑了,道:“家中还有钱财?”

  林书恒起身,走到花园中的墙角下,拿出一个小铲子不停地在挖,挖出一个小瓦罐。王婶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宝贝,林一亭也好奇。看着他将瓦罐捧在手心,带回厅堂之上,一边拿着身上的衣裳将泥土全部擦掉,一边小心翼翼,生怕碰坏了似的。

  林一亭道:“这是个什么宝贝?小书恒,你是自己藏起来的吗?爹娘可知道?”

  林书恒没有看王婶也没有看一亭,将瓦罐打开。伸手放进里面。这瓦罐平平无奇,是街市上随意一个盆碗铺子都能买到的,胎身焦黄,呈现焦糖的颜色,上面斑驳的黑点,显现出岁月的痕迹。

  他紧紧地拽着拳头,捧到林一亭的面前。林一亭伸手反握住了他的拳头。王婶在一旁皱眉,是她想多了,少爷怎么能藏些值钱的玩意儿。老爷虽然疼爱他,毕竟都是叫他多读些书,可没说要管钱财这些俗物。心中却是有些期待的。

  只见林书恒缓缓张开的手心,一枚金镶玉的锁芯崭新一般,安静而无生气。

  一亭眼睛一亮,这是她小时候身上佩戴的同心锁一套的锁芯,书恒不是一直戴在身上的吗?还一直不肯摘下来,生怕丢了,还藏着掖着不肯给人看。

  他另一只手抽了出来,拿出一个已经坏掉了的铜牌子,那是一亭跟爹爹学习雕刻时,一直做不好,好不容易雕了只天鹅还被人说是鸭子,一气之下就丢了。还去找了,没找到,就更生气了,从此不再学习雕刻了。

  还留着些什么?林一亭对他这瓦罐更加好奇了。

  王婶却越看越失望,这些东西值什么银两,别说这根柱子了,连版半扇门户都还要差点。

  “这可如何是好?小姐,不如我们就不住这大宅子了。这里面也修好了,就留间小院子,其他的都一并卖了,还能凑些银两。你和少爷以后就搬到我家去住。房子是小些,却不用花什么钱,更不用欠人家的债。”

  林一亭道:“王婶不必担心,刚才我也不过是和管事说些玩笑话,他要来逼我,我也不能让他占了便宜。何况父亲,母亲也不在了,家中大小还需要花费,我的那些银钱还真是全用来修建这宅子了,是真的没有钱了。那些废墟还真是没钱了,才不敢建的,你可别说我小气,这要说出去,脸上无光。”

  王婶一颗心这才放回肚子里,眼睛都笑出褶子了,道:“你这丫头骗子,就喜欢拿我这老婆子开涮,害得我好一场担心。”

  林一亭道:“这庄子的事,还真是要处理。父亲打理过,弟弟定是也学过,只是他现在生病了,急需用钱。这庄子上的人既然不齐心,留着也无用了,如今一并卖了吧!”

  王婶有些舍不得,道:“当年,林老爷可是花了大价钱,考虑良久才决定留下。这些年精心打理,才有了成绩。那管事也是佃户出生的,是老爷亲自提拔,手把手教的,他没有良心,其他人可还是有的。就这么交出去了。外面的那些大户人家,可比不上老爷,一直都苛待佃户们。这么交出去了,这些年的感情,就这么没了。”

  一亭道:“父亲在时,这些人也吃了他太多的好处了,才养出这么个白眼狼。那些人贫苦虽有,更多的是吃上父亲这碗白米饭。就让他们吃些苦头,才知道我父亲对他们有多好。王婶,你将庄子挂出去,若是有个好价钱,就定下卖了。我也要为弟弟求医了,过些日子就不在家中了。这院子这么大,住着却冷清了些,王婶只需要帮我照看一下。”

  王婶吃了一惊,道:“小姐,这可是你的家,你要去哪儿?”

  一亭道:“心安处是吾家。书恒这样,我于心不忍,若是不为他医治,岂不是让父亲母亲泉下不宁。况且书恒一身的本事,缘不该被这样拖累。”

  王婶道:“外面不比家中,辛苦着呢!王婶看你吃了不少的苦头,还没安稳下来就又要走了。我,我实在是舍不得。”

  一亭没有说话,看着林书恒充耳不闻,将瓦罐中的小物品一件一件地拾掇出来,摆在桌上。一件一件,若不是一亭的,就是父亲母亲给他买的,都是些普通的,平平无奇的物品。他这般珍藏,真金白银的宝贝也不必这样珍藏。还说他又宝贝,若是要给管事的还钱,怕是一分一毫也不值。

  接下来几天,王婶进进出出,张罗着院子卖出去的事。管事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,多次到林府拜访,都被王婶关在门外。他也是没辙了,只好为自己的下家铺路,既然林家不愿意再经营庄子,至少要给自己的下家找好了。也给王婶介绍些业务,终于找到了一家看上去合适的。王婶拿给林一亭看,一亭没有意见,就将合同签下了。不过月余,就将剩下的手续办好,过了官府,拿了银钱,就彻底的和庄子断了关系。

  王婶的儿子王三本来在庄子里帮忙,王婶也未将他召回,也就这么将就过着。

  林一亭这几日未曾露面,一直在屋子里待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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