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出了坤宁宫，沿着宫道，去往景仁宫。
南宫玄羽坐在龙辇上，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沈知念侧过来看着他，温声道：“陛下刚才还在担心南北的蝗灾和旱情，如今又要挂心三皇子。国事家事堆在一起，还请陛下保重龙体。”
南宫玄羽叹了一口气。
他只盼着，三皇子能撑过这一关。
不多时，圣驾便到了景仁宫。
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一同下了龙辇，径直往里面走去。
帝王没有看跪了一地的宫人，沉声问道：“……三皇子的情况如何了？”
慎妃行完礼，惶恐道：“回陛下，已经在煎药了。”
“太医一直在床边守着，观察三皇子的气息。”
“只是……三皇子高热未退，咳喘不断，时不时便会痰堵，呼吸十分费力。”
说话间，几人已经进了内室。
南宫玄羽的目光，落在昏沉高热的三皇子身上，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。
沈知念宽慰道：“陛下莫急。”
“太医们已经赶过来会诊了，先听听他们的办法。”
慎妃眼中浮现出了泪水，无助道：“陛下，皇后娘娘，三皇子的病说来就来，一下子便重到这种地步……”
“太医说……说只怕十分凶险……”
沈知念的目光，也落在了三皇子身上。
他面色潮红，呼吸急促，难受时只会无意识地哼唧。
沈知念也是做母亲的人，看着这一幕，眉头不免蹙了起来。
不多时，太医院的许多太医都赶了过来。
南宫玄羽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，上前查看三皇子的情况：“……你们可有稳妥的施治之策？”
禾院判垂首道：“回陛下，三皇子痰壅肺热，高热难退。可他先天的心气亏虚，经不起寒凉的猛药。”
“老臣们商议，打算采用清肺化痰的轻剂，再搭配养心固本的药材，缓缓调理。”
“只是……三皇子的元气损耗过重，药效能否起效，臣等也无法断言，只能尽力施治。”
南宫玄羽道：“那就照你们说的做。”
“不管用多珍稀的药材，都要稳住三皇子的病情。”
众人沉声道：“是！”
另一太医对慎妃道：“娘娘，一旦三皇子的痰堵加重，极易窒息，殿内必须时刻留人看护。”
“若见三皇子喉间的痰响加重，得立刻用老臣说的办法引痰。”
慎妃连连点头：“本宫知道了！”
“本宫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，盯紧三皇子的动静。”
太医又叮嘱道：“待药煎好后，务必少量多次喂服。若是三皇子吞咽困难，绝不可强行灌药，防止呛入气道。”
霜降福了一礼：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太医们再次围到床边，轮流诊脉，低声讨论三皇子的脉象变化，斟酌药方的细节。
帝王还有不少政事要忙，叮嘱众人好生照料三皇子，有什么情况及时来报，这才和沈知念离开了景仁宫。
一路上的气氛十分凝重。
沈知念一直都知道，南宫玄羽是个好父亲。三皇子病重，他心里肯定不好受。
沈知念轻声道：“陛下，太医们都守在景仁宫，您放宽心。”
南宫玄羽的面色依旧凝重。
因为他知道……此番，三皇子恐怕很难撑过去了。
早在多年前，南宫玄羽从姜婉歌口中得知，三皇子乃是唐氏儿的时候，就知道了很多消息。
唐氏儿除了天生心智残缺以外，身体还会接连生出各种病症，存活的概率本就不高。
姜婉歌说，这类孩子大多有心疾，肺腑也十分娇弱，还容易犯腹泻。
一场小病，就可能夺走三皇子的性命……
他们许多在周岁内便会夭折。
侥幸活过一岁的，不少也会在两岁到五岁之间，因为反复感染，撑不下去而离世。
能够平安活到少年的，是少数中的少数。
三皇子能撑到九岁，已经是奇迹了。
这还是因为，宫里有源源不断的珍稀药材，为他调养身体。
还有许多宫人日复一日，小心翼翼地照料。
帝王心里早就明白，这一天迟早会来。他只是没想到，会来得这么快……
南宫玄羽虽然什么都没有说，但沈知念看着他眼里的沉重之色，隐隐明白了什么。
三皇子这一回，怕是真的很难熬过去了……
回到坤宁宫，帝后继续处理政事。
只是……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奏折上，许久都没有看进去。
三皇子咳喘挣扎的模样，一直在帝王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沈知念见状，温声道：“陛下若是心神不宁，不妨暂且放下政事，稍作歇息。”
“国事虽重，却也不差这片刻的功夫。”
南宫玄羽摇了摇头：“国事不能耽搁。”
南北夏收刚刚结束，若是耽误了赈灾、免赋的诏令，受苦的是天下百姓。
他身为帝王，不能因为家事，耽误万民的生计。
南宫玄羽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继续处理政事。
一个时辰过后……
李常德进来禀报道：“……启禀陛下、娘娘，景仁宫来人回禀，三皇子服下汤药后，高热暂时退下了。”
“只是……只是三皇子喉间的痰鸣依旧很重，呼吸还是急促。太医们不敢松懈，都继续守在那里。”
南宫玄羽闻言，当即问道：“三皇子的脉象如何了？”
李常德道：“回陛下，太医说三皇子的脉象依旧虚浮，不能掉以轻心……”
沈知念看向南宫玄羽，道：“陛下，汤药初见微效，也算一桩好兆头。”
“臣妾相信，有陛下庇祐，三皇子一定能熬过这一关！”
南宫玄羽神色怅然。
他清楚三皇子的身体。
熬得过今日，也未必能熬过明日。
帝王没有再说这件事，重新拿起朱笔，继续批阅奏折。
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，天下大事，在他心里才是最重要的。
可熟悉他的沈知念看得出来，南宫玄羽的心，根本就不平静。
帝王一边处置天下农事，一边等景仁宫传来下一个消息。
没人知道宫人下一次来报，是三皇子病情稳住了的喜讯，还是无可挽回的噩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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