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许曙的反问让智械们再次陷入了一阵沉寂。
片刻之后，几位智械似乎已经在它们独有的频道中达成了共识，最终由赛恩斯开口。
“许曙先生，您的人生条例中，有哪条规定规定你，必须去做什么吗？”
许曙的手指陡然一颤。
必须去做的规则或规定……
许曙的嘴角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。
“这样的规定，其实很多啊……”许曙抱着年糕，缓缓后仰，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。
他抬着头，看着昏暗的虚空，开始缓缓讲述。
“在人类社会中，每一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很多很多这样的规定。
“它们规定着人必须上学，必须有出息，必须善良，遏制邪恶。
“然后，我们被规定着必须结婚，生子，找个安心的工作，买车买房……
“甚至于，我们都被规定着必须吃饭，睡觉，喝水，呼吸，乃至于——我们必须活着。
这些规矩可能来自于社会，可能来自于身边的人，甚至可能来自于我们本身的生理需求，内心渴望……
“但——”
许曙深吸一口气，闭上了眼睛，直到过去了好几秒钟，许曙才从一连串的闪回片段中抽身，缓缓的睁开眼。
“在我看来，这些事情归根结底，都源自于我们的选择。
“这份选择的权力与成功无关，因为成功是与努力，以及一系列元素相关的，很多时候，我们付出了努力，也不一定能得到我们的想要的回报。
“而选择只决定我们是否要去弥补上努力这一个可有可无的条件。”
天赋，时机，机会，努力，还有运气……决定成功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，多的让“努力”这个条件在其中显得渺小无比。
有时候努力换不来回报，而有的时候，有些人，真的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，哪怕什么都不做，幸运和成功都会降临在他的身上。
但在许曙看来，这同样是一种选择。
唾手可得的成功人生就在眼前，但你仍旧可以转身，走向一片废墟的未来。
有人说这不是傻子吗？好结局就在眼前，为什么还要转身去选择坏结局？
没错，会选择放弃这种好未来的当然是“傻子”。
但不知你是否发现了一件事，那就是——
连这个“傻子”都有选择的权力。
“其实，人的一生可以选择不去上学，只要能承受贫苦与被抛弃的代价；人也可以选择成为一个坏人，只是要承受来自社会的制裁和排斥；
“人还可以选择不结婚，不生子，不找工作，不买车，不买房，只要我们能承受得住来自社会的压力，我们就可以肆意妄为的去选择这些。
“甚至，我们可以不吃饭，不睡觉，不喝水，不呼吸，我们并非一定要【活着】，在我们的选项中，我们随时都有结束我们生命的能力。”
许曙对着智械们抬起了手。
“你看，那些规则对我们来说，其实并没有那么绝对。
“只是这些选择往往带着各种各样的惩罚机制，最终在我们的权衡之下，我们才会做出那些看似无奈的选择，就好像我们真的被框住了一样。
“我们从来没有什么不能接受，或者不能去做的事情，只有我们不想接受，或者不想去做的事情。”
许曙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。
“人类是自由的，在这个世界上，从来没有什么外在规定能规定我们做什么，怎么做，能克制住我们的，只有我们自己的思想。
“正如现在，我有着强大的力量，我可以用这份力量去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。
“若是我不在意能否成功，不在意失败的结果，我只是单纯的因为想要去做而去做，你们觉得，我自由吗，我是否在活着？”
智械们沉默着，没能在第一时间给出自己的答案。
它们都在认真的思考，在许曙看不见的那个交流频段中，四位第一序列正在爆发激烈的争论。
最后，依旧是以赛恩斯作为代表，向着许曙开口。
“我们认为，您的的确确的在【活着】。”
许曙轻轻的点了点头，“其实，人类的行动从来没有脱离这个框架。
“遭遇歧点，思考未来，分析利弊，做出抉择，付诸行动，接受结局……生活就是在这一套框架中不断的循环，循环，再循环。
“只是有的人目光短浅，看不见太远的未来，有的人不分利弊，三观与其他人不同……
“有的人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做出的抉择，或是自己的责任推卸在了外界的压力上……觉得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……
“嗯……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，直到我遇到了一些事，有另一个声音询问了我一个问题。”
许曙犹豫半晌，然后缓缓的说出了那句叛经离道的话。
“既然我无法忍受这一切，觉得我在被迫受苦，那为什么不去死？
“是因为死亡对我来说，比受苦更可怕吗？所以我宁愿继续受苦，也不愿意去死？
“这根本就不是人话，对吧？”
许曙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，然后抬手安抚了一下有些躁动的年糕。
“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，死亡对人来说当然是最可怕的，生命只有一条，死后的世界谁也不知道，所以我们默认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“我当然要选择活着，不论受什么苦都要去活着，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？
“但……理所当然是主观的吧？”
许曙停顿了一瞬，然后认真的看向了自己眼前的智械们。
“让我们来想想那个经典的问题吧……一列失控的电车正在疾驰，而它前方的轨道上绑着三个人，若是放任不管，电车必然会碾死那三个人。
“而我们的手中握着变轨摇杆，只要拉下拉杆，就能让列车变轨到另一条道上，而这条道上也绑着一个人。
“现在，选择权被明确交到了我们的手上，我们该如何去选择呢？”
许曙再一次将话语权交给了智械们。
电车难题，一个“选择”相关的经典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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