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死寂，落针可闻。
林守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身上黏腻刺骨。
他混迹中环江湖数十年，看人、看势、看阶层早已练得炉火纯青，这一刻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自己今天踩碎了天，踢到了整个香江圈层都招惹不起的顶级铁板。
余年这种级别、手握娱乐巨头、掌控资本棋局、连刘銮雄都主动结交的大人物，别说五百万，就算五千万、五个亿，对方也根本不放在眼里。
人家从头到尾的淡然、沉默、不争执、不动怒，根本不是怕事，而是不屑闹事。
不屑跟他们这些市井纨绔扯皮，不屑跟地头蛇对峙，不屑为这点蝼蚁闹剧浪费半分心神。
反观自己，仗着片区管理权横行霸道、明目张胆敲诈顶级大佬，简直如同井底之蛙当众跳梁，愚蠢、可笑又狂妄。
巨大的恐惧死死攥住林守业的心脏，他甚至不敢去想后续的后果。
只要余年愿意，只需一句话、一个示意，岚图娱乐的资本人脉、圈层资源，便能轻易碾碎他区区一个中环物业总管的根基，让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人脉、地盘、事业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。
生死荣辱，全系对方一念之间。
林守业浑身微僵，不敢再有半分迟疑，猛地转头，狠狠瞪向身旁还在发懵的儿子林子豪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雷霆般的严厉与后怕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立刻给余先生、金先生道歉！”
林子豪此刻脑子一片空白，脸上的惨白迟迟退不去。
他从小到大，仗着父亲在中环的权势，横行无忌、肆意妄为，从来只有别人给他低头认错、破财消灾，他从未向任何外来人、任何陌生人低头过半分。
哪怕此刻知晓对方身份不凡，骨子里的傲慢与倔强依旧作祟，他死死咬着牙，脖颈僵硬，满脸憋屈不甘，小声抵触道：
“爸……我没错，是他们先动手打我，我凭什么道歉？”
他心里又慌又怒，依旧残存着一丝侥幸：
这里是中环，是自家地盘，父亲手握实权，就算对方是资本大佬，也未必真的会赶尽杀绝，没必要让自己当众丢尽脸面。
这副不知死活、死不悔改的模样，彻底气疯了林守业。
林守业心头一沉，又急又怕又怒，生怕这蠢货儿子再口出狂言、彻底葬送所有活路。
他一步上前，压低声音，用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的音量，咬牙狠声警告：
“蠢货！你还嘴硬！”
“岚图娱乐、操盘赵氏资本对局、连刘銮雄都要巴结的人！这种顶层大佬，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父子！你以为还是平时街头闹事、我能给你兜底的小场面？”
“今晚不低头、不认错，明天我们全家滚出中环，所有产业、人脉、饭碗全部清零！你想一无所有，就继续硬撑！”
字字沉重，句句诛心。
林子豪浑身猛地一震，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他终于彻底清醒，褪去了所有少年狂妄与侥幸。
原来自己今晚招惹的，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内地客商，不是需要忌惮中环规矩的普通人，是真正站在香江顶层、俯瞰众生的风云人物。
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、权力、地盘，在对方眼里，连尘埃都算不上。
一瞬间，所有的倔强、不甘、嚣张，尽数被深入骨髓的恐惧碾碎。
林子豪双腿一软，不敢再有半分迟疑，上前两步，头颅深深低下，姿态卑微到了极致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，认认真真躬身道歉：
“余先生！金先生！对不起！是我有眼无珠、狂妄无知、醉酒滋事、无端挑事！是我错了，我不该仗势欺人、颠倒黑白、恶意讹诈！求二位大人有大量，原谅我这一次无知莽撞！”
他鞠躬到底，脊背绷直，不敢抬头对视半分，先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，只剩下满心惶恐与悔恨。
林守业见状，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，连忙趁热打铁，姿态放得极低，彻底褪去所有地头蛇的霸道气焰。
他立刻转头对身后随行助理低声吩咐两句，助理不敢耽搁，快步离去，片刻后提着一只黑色防水公文包匆匆返回。
林守业双手接过公文包，郑重递到桌前，姿态恭敬谦卑，语气诚恳万分：
“余先生，小儿年少无知、顽劣跋扈，今晚无端冒犯二位、肆意寻衅、口出狂言，还让二位受了委屈，全是我教子无方、管束不严的过错。”
“之前我一时糊涂、利令智昏，胡乱开口讹诈，更是荒唐至极、罪该万死。这里是两百万港币，不多，算是我一点赔罪诚意，弥补今晚的惊扰与麻烦，还请二位务必收下，饶恕我们父子这一次过错。”
两百万港币，沉甸甸的现款，摆在九十年代的香江，已是分量极重的诚意赔罪。
金砖垂眸扫了一眼公文包，眼底戾气已然散去大半，只是神色依旧冷淡，没有开口接话。
余年端坐原位，神色自始至终波澜不惊，既没有点头应允，也没有开口回绝，沉静的目光淡淡落在林守业身上，不怒自威。
现场气氛依旧紧绷。
王晶见状，适时笑着上前打圆场，做起和事佬，语气圆滑通透，恰到好处化解僵局：
“余总，林哥在中环打拼多年，素来懂规矩、识时务，今晚纯属一时糊涂、教子不严，绝非有意冒犯您。”
“他已经彻底知错悔过，孩子也真心认错道歉，钱也是真心赔罪。得饶人处且饶人，今晚这点小误会，不如就此揭过，也算是给林哥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王晶深谙余年的格局心性，知晓他从来不会揪着市井小人物的过错不放手，顺势台阶递得恰到好处。
余年沉默两秒，目光扫过躬身发抖的林子豪，又看向满脸惶恐、姿态谦卑的林守业，最终淡淡颔首。
“既然知错悔改，又有王哥开口说和，今晚的事，就此作罢。”
“记住今日教训，往后管好你的人、守好你的规矩，安分守己、敬畏人心。再敢恃势凌人、仗势讹诈，就没有这么轻易收场的机会了。”
声音清淡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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